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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科好书】“大学史”书写的新篇——读“大学与现代中国”丛书
2022年06月29日 14:46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作者:张宪文 字号
2022年06月29日 14:46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作者:张宪文
关键词:“大学与现代中国”丛书;中国大学历史

内容摘要:

关键词:“大学与现代中国”丛书;中国大学历史

作者简介:

  从历史来看,大学可以称为世界上最为悠久的组织机构。西方中世纪大学至今已有千余年的历史,作为中国传统高等教育机关的太学,也可追溯到汉代。但是,近代意义上的中国大学却是西学东渐的产物,是西方制度的舶来品,其历程不过百余年。这百余年中,大学带给中国历史和社会的影响无疑是重大且深远的。国人对于大学,也总有着十分厚重的期许。无论是将大学视为富国强兵的利器,学术文化之渊薮,还是光耀门楣的金钥匙,中国大学自近代创立以来,便与民族、国家、社会、家庭乃至个人的命运联系在一起。在今天,这种联系不但没有减弱,反而越发凝重。人人都在谈论大学、都能谈论大学,是因为它已经深深嵌入到我们的生活。

  近年来,对中国大学历史的研究引发了越来越多学者的关注。在历史学、教育学、社会学乃至文学领域,陆续涌现出一批批优秀的研究成果。南京大学朱庆葆教授主编的“大学与现代中国”丛书正是其中的代表。这套主要由青年学者撰写的丛书,自2015年以来已经连续出版了三辑,共八本。虽然所选主题不同,论述风格各异,但围绕着“大学与现代中国”这一主线,对中国近代大学史的探究却别有一番新意。

  第一,祛除神话,在具体的社会历史结构中展示真实的大学史。对于中国近现代大学的论述,当前仍存在着一些“神话”的倾向。在美化、神话的背后,实际上寄托着当代人对于大学现状的不满。以古讽今,历来是史家的强项。但中国近代大学,并不是隔绝俗世的世外桃源,它本身就是当时的政治、社会和文化结构的组成部分,应该给予实事求是的评判。近代大学所面临的困境和抉择,所经受的磨难和妥协,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有着特殊的经历。如何去描述、去理解、去探究、去展示大学与其所置身其中的社会结构之间的复杂关系,是大学史书写值得着墨之处。在这套丛书中,可以看到这批年轻学者在这方面的探索。蒋宝麟的《民国时期中央大学的学术与政治(1927—1949)》一书,正充分展现了这所“民国最高学府”与国家、社会之间胶着而又复杂的关系网络。徐保安的《教会大学与民族主义:以齐鲁大学学生群体为中心(1864—1937)》一书,以齐鲁大学为例,描述了近代中国教会大学学生群体独特的民族主义诉求,以及由此而带来的角色焦虑和两难的身份抉择。倪蛟的《抗战时期国立中央大学的学生生活》一书,真实再现了抗战时期大学学生的生活景观,以及战时大后方大学“断裂”与“延续”并存的发展样态。这种大学史的书写方法,不再是对大学的美好怀想,而是在具体历史语境中去把握其脉络和演进,把大学视为审视中国近代政治、社会和文化变革的重要窗口。

  第二,重视对大学与政治关系的探讨。清末以来,尤其是随着新式教育的兴起和科举制度的废除,政学关系的重构成为现代中国难以回避的主题。如何处理学术与政治、大学与政府的关系,对于中国近代大学而言可谓头等大事。一方面,来自西方的大学理念及其所倡导的“大学自主”“学术自治”,在知识分子中大有市场;另一方面,党派政治、民族救亡、国家建构等因素又不停地冲击着大学那道脆弱的防线,让“教授治校”“学术独立”的呼声不绝于耳。中国大学在学术与政治、知识和权力上的徘徊和探求,本身就构成了大学史发展的一条主线。近代中国的大学难以回避自身所担负的对于民族救亡和国家建设的责任,但是又在不断抗拒外来政治威权对于学术自由的侵蚀和逼压。大学如何服务于国家的需求,拷问着每一个参与其中的大学人的认知和抉择。蒋宝麟的著作对于中央大学历史的考察,正是着眼于学术与政治的复杂互动。牛力的《罗家伦和国立中央大学》一书,为读者展示了作为大学校长的罗家伦在此问题上的抉择,以及他所领导的中央大学在大学与政治关系上求索。虽然对此很难有确凿的答案,却能引发更为深入的思考。

  第三,大学对于现代中国的深刻影响在根本上是知识生产方式的变化。近代中国的大学,的确有着太多的负担,有时候甚至沉重到难以承受的地步了。这本身其实是大学的一种病和痛。作为一种组织机构,大学不可替代的功能在于知识的生产和传播上,这是大学对于现代中国最为根本性的影响所在。从四部之学到七科之学,大学推动了中国现代学科体系的建立。传统读书人在新兴的大学校园教书育人,成就了职业化的现代知识分子。大学的人才培养,承担着中国社会精英阶层再生产。大学的文化态度、政治立场、学术主张和传播的知识体系,对于中国社会历史发展的影响是至为深远的。韩立云的《创立与传承:民国时期北京大学人才培养模式的形成》一书,所关注的正是蔡元培、蒋梦麟、胡适等人对人才培养模式的探索。徐亚玲的《分科时代的通才教育——以清华大学为考察中心(1925—1937)》一书同样关注大学人才培养。这本书以清华大学的通才教育为立足点,探讨通才教育和专科教育的冲突,以此来展现通才教育的不同模式,以及在其实施过程中所受到的复杂影响。今天,我们强调通识教育、大类教育,实际上是重回前辈的旧路。但是对于大学教育应该是培养通才还是专才,不仅当时在各大学之间有着不同意见,即使在清华内部,也有着激烈不休的争论。

  朱庆葆教授主编的这套丛书,其中多有精彩之作。其所探讨的主题和展开论述的方式,对于思考大学在现代中国的意义,都是具有启发性的。尤其是依托于档案资料的发掘,史料之翔实自不待言;以一校之历史来呈现广阔的历史图景,也少了东拉西凑的弊端,让读者更能明晰大学发展的内在脉络。以小见大,掷地有声。

  但从该丛书所选择的大学类型看,似乎太过于集中了。所选大学多为当时的国立大学,其中对于中央大学的研究尤为突出。这或许是因为南京大学与中央大学的历史承继关系。但是,多样型是中国近代大学最为重要的特征之一,也是近代大学得以持续保持旺盛的活力和竞争力的重要原因。近代大学的多样型不仅体现在办学类型上(如国立大学、私立大学、教会大学之分),还表现在办学层次上(如具有全国影响力的大学、具有地域影响力的大学和仅在当地有影响的大学),同时还有地域城市上的差别。这些差别使得近代中国大学呈现出极为丰富的多样型,不同的学校往往有着迥异的办学特色。如当时的南开大学和厦门大学,作为中国近代最具代表的私立大学,就很值得去深入研究。又如教会大学中的燕京大学、圣约翰大学和金陵大学,也有着鲜明的办学特色。不同类型的对比,会凸显出原本被忽视的特色和意义。我也希望在后面的选题上,这套丛书能给我们继续展现更为丰富的“大学史”。

 

  (作者系南京大学人文社会科学荣誉资深教授、南京大学中华民国史研究中心荣誉主任。本文内容不代表中国社会科学网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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