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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浓时桂花香
2021年09月18日 11:41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王蕾 字号
2021年09月18日 11:41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王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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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秋将及,江南的桂花香便铺天盖地而来,这也是我一年中最想念家乡的日子。

  与旁的花朵一枝独秀有些不同,桂花颜色浅淡,花开万点,密匝匝地一簇一簇隐于绿叶之间,难说有什么姿态可观。倒是树形团团,华茂鲜碧,叶脉如“圭”字,颇富情趣。花叶黄绿配色也极美丽,所以古来桂花图画,桂叶常是浓墨重彩的主角。

初秋的桂花 作者/供图

  桂花香绵长致远,到近旁反而清淡,往往先闻香而后知花。或许举目四顾,也未见花树究竟在何处,或许在晨昏不明时偶尔路过,莫名便染了鬓角衣襟。那直愣愣的沁人心脾而来,让人无所遁形的香气必定使人周知:桂花开了,秋天来了。古人形容香气,往往用一“馥”字,不过,“馥”用于桂花香,我私心总以为尚差一把劲力,须得“馥馥”相叠方得其万一。浓香复又复,即使只有一树两树,那香味也似随处而在。江南时多秋雨,夜露极重,山中尤甚。桂花细小粒繁,花间易储露水,盈盈散落,犹余异香。苏轼的“秋露重,真珠落袖沾余馥”,刻画的便是江南秋夜清露清香的情形。而桂花覆露,那馥馥之香多了一份不绝如缕的韧性。北地近年也多植桂树,花同一种,空气干燥的缘故,终究不及江南的桂花百转千回的雅韵。山中秋寒,桂花上的露水凝成霜,若再有秋月照映,花色既白且重。吾邑八大山人画咏桂花,说“人间桂花黄,山中桂花白”,固然是一意出尘的主观之语,亦是观察细微的解人心得。

  民间传说中,桂花来自天上的月宫,是嫦娥仙子赐予人间的仙种天香。虽然出身不凡,但桂花并不娇气,更不择地而生。在江南,大街小巷,高院农舍,岩下溪旁,总有桂树。规模宏大的如杭州满觉陇村千株成林,风过花散如雨,人迹罕至之地的野桂则单株数丛。文人墨客雅致,说“广寒香一点,吹得满山开”,老百姓的口语是“八月桂花遍地开”。“满”与“遍”,俱形容桂之花事盛大。江南多旧家,庭院多着意植桂,观赏还在其次,主要是取“蟾宫折桂”的典故,盼望子弟闻香知折桂,力争科第。著名的如苏州留园“闻木樨香轩”,网师园的“小山丛桂轩”,耦园的“木樨廊”,沧浪亭的“闻香妙阁”,以及常熟翁氏的“双桂轩”等。数百年的苍苍老桂仍然葱郁的,不算罕见。秋风常在,老树新花,年年秉心意开得烂漫肆意。人间百态于树木本是外物,我以为最近庭院植桂之本意的,该是杜甫的“灯影照无睡,心清闻妙香”。

  寻常百姓人家植桂,不过爱其香,采为用。王维说“人闲桂花落”,那真真是富贵闲人的心思。在江南,桂花等不及自然凋落,出花四五天,颜色渐深,人们便要忙着打落采捡,名曰“打桂花”。打桂花抢晴阴,耽误不得,也就一两天的工夫,待起一场秋风,下一场秋雨,便空看满地金黄了。天刚亮趁露水还在,花重易掉落,大人们分工协作,有的用一根长竹竿用力击打枝叶,有的使劲用钩子钩低高干,有的两两相对在树下拉起长布帐接桂花。桂花多产,老桂一次可以打下上百斤花,那真是一场盛大的花雨!特意早起的孩子们兴高采烈地仰面看着,调皮得蹭到花帐旁,全不顾落了满脸满身,钻入衣领袖口,个个成了香娃娃。桂花打好,人们心满意足地用布兜篾筐盛去筛拾,立刻可以尝鲜的,是桂花粥、桂花羹、桂花藕、桂花鸡。备好的酒、茶、蜂蜜、干果,则迫不及待地等着桂花的加入,成为桂花酿、桂花茶、桂花蜜、桂花酥等。桂花无味而有香,原料相合,色香味就三角俱全了。江南人为物察情的灵巧心思,因着桂花的一段醉人清芬有了淋漓尽致的发挥空间,而桂花这天上之香,也经由人们的手艺接上了烟火地气,成为彻彻底底的人间之花。

  桂花所制诸物之中,我最爱家常的桂花茶和桂花糖,爱它们经年颜色依然,芬芳不变。桂花糖必要用绵白糖,一层花朵一层糖,紧压一层铺一层,黄者如金,白者如雪,极其鲜灵好看。正月里的年糕、八宝饭,元宵的汤圆,端午的米粽,常年可用。桂花茶由精选桂花和明前绿茶窨制而成,花香太过浓郁,反失了茶的真味,并不算佳品。但对游子而言,茶烟氤氲映出的是活泼泼的故乡秋意,活泼泼的故乡人事,茶味倒在其次了。况且,一春一秋,天然人工在茶中的一番遇合,我总以为有些禅意在其中。

  顺宜天性,内求生意,外致日用,唐代的张九龄在《感遇》中称赞桂花“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我喜爱桂花,想念着江南的桂花,也正因为它是本心之花。

 

  (作者单位:中国社会科学院当代中国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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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王蕾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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