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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辨章学术,考镜源流” 传统《尚书》学焕发新活力 ——访曲阜师范大学孔子文化研究院院长马士远
2019年02月06日 10:00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作者:张清俐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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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称为中华治政元典的《尚书》,承载着华夏民族的早期历史记忆。历代学者对《书》经的形成、训释、流传等学术难题进行了持续不断的研究,逐渐发展成为一门研治《尚书》的专经学问——《尚书》学。20世纪初以来,一批批出土文献的发现,与传世文献相结合,极大推动了《尚书》学研究的进程。近年来,在国家社科基金等项目支撑下,从比较学、文化传播学、思想史变迁、分其断代等角度开展的《尚书》学研究成果层出不穷,以曲阜师范大学孔子文化研究院院长马士远作为首席专家的课题组申请获批2018年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尚书》学研究”,将推动传统《尚书》学焕发新活力。当前《尚书》学研究呈现怎样一种面貌,就相关问题,马士远接受了中国社会科学网记者的采访。

  中国社会科学网:此次课题组申请获批的2018年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尚书》学研究”以哪些文献作为研究对象?

  马士远:文献构成了《尚书》学研究的基础。《尚书》学文献包括《尚书》文本文献和传承《尚书》过程中衍生出来的文献两大类,两类文献的系统整理首先需要从《尚书》文本文献的真伪考辨着手。经典文献在千百年传承与传播过程中呈现复杂性,而对经典的辨伪阐发往往成为学术谱系发展的重要推动力。秦汉以降,《尚书》的流传过程十分复杂,它涉及伏生今文、孔壁古文、张霸“百篇”、杜林漆书、梅赜古文等不同版本,对《古文尚书》的考辨一直绵延不绝,贯穿了两千多年的《尚书》学史。缺乏可信的早期版本作为参照,是《古文尚书》真伪问题难以取得实质性突破的关键所在。

  2008年,作为秦代焚书以前的写本,“清华简”的发现为解决这一千年学术公案提供新的契机。“清华简”包含有二十余篇《尚书》类文献,有的是见于今文《尚书》篇目,有的是见于孔壁古文或百篇《书序》,还有一些是今古文都没有的,结合出土文献与传世文献,既可以开展《古文尚书》真伪研究,还可以对《古文尚书》成书过程进行再考察,也可以拓展对早期古书成书规律的认知。

  除《尚书》文本文献考辨外,《尚书》传承过程中派生出的《尚书》学史文献也非常重要,以时间为线索,在《尚书》传播过程所涉师徒关系、学术流派、人际交游、社会关系、文化思潮、历史事件等这样活生生的大背景下,可以勾勒出一部丰满、完整、充满质感的《尚书》学案,使经学家、经学著作、经学事件成为洞察时代精神的方式,做到逻辑与历史的统一。

  中国社会科学网:《尚书》中如《洪范》《禹贡》《尚书》等篇目蕴含哪些中华民族根源性知识与观念?

  马士远:比如,《洪范》“五行”对于民族宇宙观和认识论的建构,《禹贡》对中国行政区域的划分设计及历史地理学的影响,《吕刑》对中国古代法律思想的建设等,都体现了《尚书》这部上古元典所具有源头性的意义。

  《尚书》及《尚书》学诸多文献中的名物、制度构成了《尚书》庞大的知识体系。如《洪范》篇气象类名物雨、旸、燠、寒、风,《禹贡》所记纳贡所经水路、陆路的地名、水名,《尧典》《舜典》所涉巡守制度、命官制度、朝觐礼仪,《周书》中的三公制、寮官制、保傅制、册命制等。《尚书》系上古元典,其文本所涉名物、制度属于中华文明史上具有肇始性质的知识体系,对后世名物、制度的影响是根源性的。这些名物、制度主要集中在天文、地理领域,是考察中国人的宇宙观、自然观、制度文明等可以凭借的重要资源。对《尚书》学知识体系的整理需要从字音、字形、字义入手,分辨物正名、探究物源两个层面进行训诂考证,以求揭示名物、制度的生成机制及文化内涵。

  《尚书》作为上古先民治政元典,对后世中国古代数千年政治文明具有典范性意义。《尚书》承载着中华民族的历史记忆和文化基因,书中所载圣君贤相的嘉谟善诰确立了“王道政治”的根基,让贤的禅让制度,诸侯德让、君臣熙和的理想社会图景,确立了中国古代君王公天下的情怀和多元文化共处互惠的政治图式。孕育着民本政治理想,确立起“圣王政治”的政治哲学,成为古人心中的“理想国”。“王道”“霸道”历史哲学之争,是历代士人对现实政治评判的重要价值标准,《尚书》导其源。《尚书》学价值体系与中国传统文化的深层关联值得学界去深入揭示。

  中国社会科学网:近年来,《尚书》学研究的视角、方法日益多元化,多学科协同创新,成为研究发展的重要趋势。您主持的该项课题提出以文史哲融会贯通的方法去审视《尚书》,还请具体介绍一下。

  马士远:如果从西方“纯文学”的观念看待《尚书》,将它解构为写作学、辞章学、修辞学、技法学,但载道、明道、传道是《尚书》学的根本,“艺”不过是彰显“道”体的形式,《尚书》学研究只有在广义文章学的视域中,对文章性质、功能、构造、写作规律等作全面的阐释,才能充分挖掘《尚书》学的潜在价值。因此,《尚书》所蕴含的多种特质,需要文、史、哲多学科协同创新,从文献、知识、观念全方位、多层面拓展《尚书》学的研究领域,应是今后学界努力的方向。

  作为中国第一部散文总集,《尚书》蕴含着中国古代文章学的基本基因,成为中国传统文章学的源头。《尚书》中说话者由于针对不同场合、不同对象,其所言说的方式呈现为不同的语气、语言特色和组织形式,这些特色由于《尚书》作为贵族教育文本而逐渐成为后世效法的典范,孕育了后世遵循的重要文体和文章法则,典、谟、训、诰、誓、命成为《尚书》六体,《文心雕龙》则追溯了诗、议、对、奏、启、章、表、诏、策、檄、移等十余种文体《尚书》对中国文体学有深远影响。如果将文章学狭隘地理解为写作学、辞章学、修辞学、技法学,陷入了思想内容与艺术形式两分的误区。《尚书》是“言志”的典范,“文以载道”是其本质的属性与特征。广义的文章学注重文章性质、功能、构造、写作规律等全面的阐释,在很大程度上纠正了“纯文学”狭隘的研究视野。具体到《尚书》而言,只有从广义文章学的视域展开考察,才能准确地把握它的本质特征及民族文章特色。在广义文章学的视野下,从文道论、文体论、文法论等不同层面切入《尚书》学研究,才能实现由“纯文学”向传统文章学研究方法的转向。

  中国社会科学网记者 张清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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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张清俐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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