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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的老庄哲学
2019年01月11日 08:00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张宪华 字号

内容摘要:虽然凭借三国纷争的历史语境搭建了宏大的结构框架,但就张艺谋所想完成的宏大叙事而言,《影》这部影片远有未逮。相较于《英雄》《金陵十三钗》的民族大义与侠肝义胆,《归来》《山楂树之恋》的人性温暖与纯真爱恋,张艺谋躲进老庄哲学的窠臼里,决绝地走向了人性的复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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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凭借三国纷争的历史语境搭建了宏大的结构框架,但就张艺谋所想完成的宏大叙事而言,《影》这部影片远有未逮。相较于《英雄》《金陵十三钗》的民族大义与侠肝义胆,《归来》《山楂树之恋》的人性温暖与纯真爱恋,张艺谋躲进老庄哲学的窠臼里,决绝地走向了人性的复杂之中。

  《道德经》言:“将欲夺之,必固予之。”《影》中的沛良深谙此道。他表面上贪图安逸,昏庸无能,但实际上却精通权谋,城府极深。影片一开场,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从写满《太平赋》的屏风后传出了男子与女子嬉笑打闹的声音,告诉观众此人何等的疯癫荒诞。但此后的反转却出人意料。

  沛良让小艾施展美人计,以试探影子的真实身份,诈言“你这伤,是新伤”坐实了影子为子虞替身的真相;借罢免子虞、联姻促和、箭伤田战,麻醉对手,钓出杨苍的卧底鲁严;凭承诺“你替我收复境州,劳苦功高,我定成全你”控制影子境州。他狡诈阴险,机关算尽。糊涂懦弱变成了世事洞明,委曲求全变成了运筹帷幄,寡廉鲜耻变成了心系沛国。

  也许是因为整日战战兢兢地坐在王位之上,沛良更加懂得压抑自己,在取与予的尺度上拿捏有度。对于子虞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最后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对于敌国,他深知杨平纳青萍为妾是沛国之耻,但仍然含垢忍辱、低声下气地答应,目的无非是示弱于杨苍父子。对待鲁严,一开始就用“鲁爱卿,我把你当心腹”加以迷惑,其实不过是把鲁严当作奸细。对于影子,在危急时刻,派潜伏的高手出手相救,以继续做一个俯首帖耳的都督为交换条件。甚至对于小艾,他都说“假夫妻不如真夫妻”,以换取小艾的沉默不言。如何给予,何时索取,似乎一切都在沛良的计划之内。

  只是最后沛良棋差一招,他低估了子虞的战斗力,这个王位没有一天坐稳过的君王,命运不幸被自己言中,终于在“从此我就能睡个安稳觉了”中长眠。

  影片一开始就设定了一个战争频仍的残酷背景,揭示了影子的出现源于帝王和贵族的惜命自保:“在残酷的征战和权利倾轧中,古代帝王和贵族为免于性命之忧,替身被秘密使用,人称‘影子’。”所以,影子就是危险情况发生时,权贵的护身符,是没有个人意志的工具而已。在子虞看来,境州只是自己秘密训练的工具。但他并不了解,人与影的关系复杂而玄妙,尤其当影子也是一个有血有肉之人时。

  《庄子·杂篇·渔父》讲了一个畏影恶迹的故事:“人有畏影恶迹而去之走者,举足愈数而迹愈多,走愈疾而影不离身,自以为尚迟,疾走不休,绝力而死。不知处阴以休影,处静以息迹,愚亦甚矣。”张艺谋显然谙熟这个故事,并把它移植到了自己的电影里。但显然张导并不明白,只有当太阳升起,抑或是有火光之时,影子才能够来到主人身边,在阴雨绵绵的季节或者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影子是不存在的,而影片的背景恰恰是七日连雨,这是否也暗示了境州最终会反杀真身,脱下影子的身份?

  《列子·说符》:“形枉则影曲,形直则影正。”子虞与影子最初互为依靠,甚至“若真出了纰漏,你我都得死”。子虞视影子为自己复仇的关键,让其与小艾补上琴瑟和鸣的一课,最后两人灵肉结合时依然选择克制。对影子来说,子虞对自己恩重如山,“小人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老太公给我的那碗饭”。那句脱口而出的“小人担心你的病体”,恐怕也并非全是虚情假意。并且两人都曾生活在那同一斗室之中,一个度过了自己的前20年,困居牢笼,终日苦练,一个过完了自己的最后一年,苟延残喘,搅弄风云。

  老子深谙柔弱胜刚强的道理,《道德经》第四十三章:“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第七十六章:“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影》中阐释此理最为充分之处,就是小艾悟出以女人的柔弱身段入沛伞,去克制杨苍的刀法。阴阳相克,杨苍之刀,至阳至刚,沛伞,至阴至柔。最终也是靠这个方法,影子抵过了杨苍的三合速杀,一百死士打败了八百守军,攻陷了境州城。

  杨苍心胸坦荡,与子虞之战,恪守君子之约。了解了敌人的虚实,明知必胜之后,依然明告对手:“以前的约定,只为分高下。若再来,可要讲生死了。”平生难遇高手的杨苍死于沛伞的利刃之下,他不明白沛伞之刃竟然可以弯曲,瞬间割断自己的喉管。柔弱以出其不意的方式战胜了刚强。

  《影》整个故事节奏十分流畅,但再好的影片也难免挂万漏一,出现一些瑕疵。比如,沛良箭射田战一节,须知要何等的臂力才能箭入石板,当年射术天下无双的飞将军李广也只是误把石头当作老虎,才能“平明寻白羽,没在石棱中”。再有袭取境州,这是何等秘密的情报,青萍是如何知晓并混入死士之中的?另外,影片中“你一个女人,不好好在家呆着,跑来找什么死”“你欺负我”之类的对话稍显突兀,更是弱化了导演刻意营造的古典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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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张宪华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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