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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贯论的理论价值和挑战
2018年12月06日 08:31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梁贤华 字号

内容摘要:融贯论的理论价值和挑战?筵梁贤华在现代科学技术迅猛发展的背景下,学科界限越发模糊,不同学科间的交叉融合越来越成为普遍现象。自1985年邦约尔(Laurence Bonjour)《经验知识的结构》一书出版以来,现代融贯论开始与德国唯心主义分道扬镳,而向分析哲学靠拢,更加注重对经验事实证据的考察。融贯论的这种发展趋势和现代科学发展状况互相呼应,使得融贯论的现实意义愈加明显,而这首先体现为融贯论在理论选择中具有重要的指引作用。融贯论能够应用于具体学科在当前认识论研究中,融贯论和基础主义常被认为是仅有的两个可以同怀疑主义相抗衡的理论流派。如在数学领域,关于概率公理,任何一本教科书都会告诉我们“非负性”“归一性”“可加性”是关于概率的三条公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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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现代科学技术迅猛发展的背景下,学科界限越发模糊,不同学科间的交叉融合越来越成为普遍现象。如何适应和刻画这种新的现实需要,融贯论或许将在未来理论发展中起到重要作用。自1985年邦约尔(Laurence Bonjour)《经验知识的结构》一书出版以来,现代融贯论开始与德国唯心主义分道扬镳,而向分析哲学靠拢,更加注重对经验事实证据的考察。融贯论的这种发展趋势和现代科学发展状况互相呼应,使得融贯论的现实意义愈加明显,而这首先体现为融贯论在理论选择中具有重要的指引作用。

  融贯是理论评价的重要标准

  在库恩时代,融贯概念的重要性便已得到肯定——库恩承认融贯是科学理论评价的一项重要标准。融贯论的重要性进一步体现在近来十分热门的“最佳说明推理”中,在该理论形态中,除“贝叶斯最佳说明推理进路”外,“融贯论最佳说明进路”也是一个重要理论发展方向。哲学家阿钦斯坦(Peter Achinstein)大力支持融贯论,不仅对与密尔同时代的惠威尔的“融贯概念”予以高度重视,而且他重建光的波动说论证时还明确地提出了一种融贯论的推理模式。

  格拉斯(David H. Glass)于2007年宣布:“我主张把‘最佳说明推理’理解为‘最融贯的说明’。”也就是说,他认为更可靠的理论是那些比较而言具有更高融贯度的理论。其基础信念为:在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一个信息系统越是融贯,便越有可能为真。这在直觉上是有效的,虽然目前为止我们尚未为该基础信念找到一种能够让各方满意的逻辑证明。

  同很多其他重要理论概念一样,融贯概念常常和“因果”概念结合在一起,尤其体现在最佳说明推理的另一个进路——“溯因推理”中。例如,假设我们看到一个小孩在哭泣,并且看到小孩的妈妈把一盒糖果拿走了,那么我们可以提出一个假说:由于不得吃糖果(原因),小孩哭泣(结果)。在没有其他信息的情况下,我们可以将该假说看作是对已知现象的最佳说明。因为该假说同我们看到的证据是融贯、无矛盾的。

  我们一般可以采用西贝尔(Mark Siebel)于2005年给出的两条融贯标准作为理论评价依据。即,对于数据(证据)D和假说H:

  (1)如果H1能够说明D,然而H2不能,那么,在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H1,D}比{H2,D}更加融贯。

  (2)如果H对D1的说明,优于其对D2的说明,那么,在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H,D1}比{H,D2}更加融贯。

  这两条标准强调融贯的理论说明能力,我们可以把它们看作是邦约尔在1985年所提出的五条标准(说明力、推理联系等)的进一步推进。这从侧面反映了邦约尔的融贯论在当前认识论研究中的重要地位。

  融贯论能够应用于具体学科

  在当前认识论研究中,融贯论和基础主义常被认为是仅有的两个可以同怀疑主义相抗衡的理论流派。因为融贯论不仅是理论评价的重要标准(或理论证明的重要工具),而且在具体学科中也具有重要应用价值。

  如在数学领域,关于概率公理,任何一本教科书都会告诉我们“非负性”“归一性”“可加性”是关于概率的三条公理。如果我们追问:它们如何得来?教科书中给出的答案是:它们是被直接规定的公理。如果我们进一步追问其合理性的根据是什么时,恰恰是通过融贯的概念,即“荷兰赌”论证,可以说明概率公理的合理性。“荷兰赌”论证告诉我们,如果我们在打赌过程中不遵循概率公理,则会陷入只输不赢的困境。例如,若用赌注来定义概率:假设甲打赌事件A会发生,并且下赌注U;而乙打赌事件A不会发生,并且下赌注V。那么,对于甲而言,事件A发生的概率是U/(U+V)。现在假设一个狡猾赌徒设计了这么样的一个赌局:他愿意以1∶2的赔率打赌明天下雨,并且以1∶2的赔率打赌明天不下雨,他在这两个赌局中都下注100元。那么无论明天是否会下雨,他都能稳赢100元。产生这种结果的根本原因就是对概率进行赋值时不融贯,即,P(明天下雨)+P(明天不下雨)≠1。这样,“归一性”概率公理便被违反。因此,概率公理有时也被描述为“融贯公理”。2015年,帕里斯(Jeffrey Paris)在《纯粹归纳逻辑》中重新表述了荷兰赌的数学证明。通过上述分析可知,融贯是理性决策的一个重要原则,并且融贯论在应用数学中具有重要理论价值。

  融贯论还可被应用于物理学中。18世纪到19世纪,光的粒子说和波动说是两种对立的竞争理论,并且最后波动说战胜了粒子说。阿钦斯坦认为,一个重要原因是,作为一个理论系统,在长期的发展过程中,波动说比粒子说更加融贯。科学哲学家惠威尔也认为,波动说不仅能够融贯地解释已经观察到的光学现象,而且在长期的理论发展中,波动说也比粒子说更加融贯、矛盾更少。在这里,融贯论在科学发展过程中的应用价值,还体现在对理论的解释、评价和选择上。

  融贯论还被应用到生物科学中。一方面,达尔文在19世纪论证了进化论的合理性;另一方面,DNA理论在科学实践中所取得的成功证明了它的科学性。有学者指出,我们可以从融贯论的角度进一步论证这两种理论的正确性,即:由于进化论和DNA理论是融贯的,而这两种理论的融贯双双加强了人们拥护它们的信念。根据帕克(Seungbae Park)于2011年发表的观点,DNA理论认为地球上所有现存的有机体都具有同样的遗传密码;而进化论则认为现在活着的所有生命组织具有一个共同的祖先。而有一个共同的祖先说明了为什么地球上所有现存的有机体具有同样的遗传密码。不难看到,这个解释同我们的直觉信念相符。

  上述融贯论在具体学科中的应用,说明融贯论不仅是一种纯粹的学术理论,而且还具有重要的实用价值,这也是如《综合》(Synthese)等国际学术杂志对关于融贯论的文章青睐有加的原因。

  融贯论面临挑战

  融贯不仅是一项重要的理论评价标准,而且在不同的学科中有着独特的应用价值。不过,融贯论也面临着一些挑战。

  第一个挑战是核心概念定义问题。什么是融贯?当前学界尚未有一个公认的关于融贯的定义,因此在很多情况下需要我们通过直觉来填充这种空白。而直觉地,融贯就是无矛盾性并且互相匹配。不过,融贯主义者还是达成了一个基本共识:融贯论主要是通过命题之间的相互支持关系来证明各自的合理性。这好比是“众人拾柴火焰高”。

  第二个挑战是融贯与真的关系。这是融贯论的一个核心问题。不幸的是,我们永远无法百分之百肯定:融贯的就是真的。一个很好的策略是作一个让步,即指出:一个信息系统越融贯,便越有可能是真的。显然,这个论断能够很好地得到直觉信念的支持。不过,能否通过逻辑手段对其进行严格证明,仍然悬而未决。

  虽然融贯论面临挑战,但我们还是可以保持乐观心态。因为随着研究的深入,至少问题的某些方面已经得到澄清,且达成一些基本的共识。并且,邦约尔的融贯论著作催生出一个崭新的认识论研究领域——贝叶斯融贯主义,这进一步说明融贯论值得深入研究。

 

  (作者单位:南开大学哲学院、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哲学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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