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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格尔论启蒙的原则
2018年08月07日 06:45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李育书 字号

内容摘要:启蒙是现代社会的大事件。黑格尔身处启蒙之中,既是启蒙的积极推动者,又是启蒙的主要批判者。在对启蒙的考察中,黑格尔深刻分析了启蒙的基本原则,并对这些原则展开了深入的批判。这些原则性批判,对我们今天思考启蒙仍具有启发意义。启蒙哲学的最高代表便是康德的批判哲学,而批判哲学最著名的口号正是:“这是一个批判的时代,一切都要经过理性的批判。”在批判哲学的审查之下,一切不符合理性的价值和权威都被动摇了,这既是启蒙的重要贡献,也体现了启蒙的基本原则,即批判与否定。在黑格尔看来,启蒙是“以纯粹否定的态度对待信仰”,启蒙的理性审查动摇了社会既定的价值观念,启蒙“把精神所认为的永恒生命和神圣精神都当成一种现实的、无常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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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启蒙是现代社会的大事件。黑格尔身处启蒙之中,既是启蒙的积极推动者,又是启蒙的主要批判者。在对启蒙的考察中,黑格尔深刻分析了启蒙的基本原则,并对这些原则展开了深入的批判。这些原则性批判,对我们今天思考启蒙仍具有启发意义。

  “否定性”原则

  一般来说,启蒙通常与批判联系在一起。启蒙哲学的最高代表便是康德的批判哲学,而批判哲学最著名的口号正是:“这是一个批判的时代,一切都要经过理性的批判。”在批判哲学的审查之下,一切不符合理性的价值和权威都被动摇了,这既是启蒙的重要贡献,也体现了启蒙的基本原则,即批判与否定。总体说来,黑格尔非常肯定启蒙的批判精神,并把它提升到“主观性”的层面,认为正是在“主观性”层面上,人确立了主体地位和现代自由,主体自由是启蒙带来的最大积极成果。为此,黑格尔在《法哲学原理》中一再指出,“现代世界是以主观性的自由为其原则的”。这是他对启蒙精神的高度概括。

  但是,黑格尔也看到启蒙自身所包含的否定性意义。他指出:比起怀疑主义,启蒙才是最高级的否定哲学,这一点尤其表现在价值信仰问题上。在黑格尔看来,启蒙是“以纯粹否定的态度对待信仰”,启蒙的理性审查动摇了社会既定的价值观念,启蒙“把精神所认为的永恒生命和神圣精神都当成一种现实的、无常的事物”。此外,启蒙所注重的抽象理智,“凭借它的形式和抽象的无内容的思维已把宗教的一切内容都排除净尽了”。一切传统与既定的价值信仰都要经受理性尤其是抽象理智的审查,这给我们的价值秩序带来了颠覆性影响,其结果是社会共同价值信仰因无法通过抽象理智的审查而发生动摇,因而导致了价值的真空与虚无。我们的时代面临着严重的精神与价值危机,其在根本上与启蒙的否定性原则直接相关。

  “肯定性”原则

  黑格尔还讨论了启蒙的“肯定性”原则,即启蒙的价值建构问题。启蒙在摧毁与否定既定的社会价值之后,也需要进行新的价值建构。

  启蒙取消了外在的价值权威,把道德变成了主体的自律。由此,外在权威变成了内在权威,个人的良心成了道德评判的唯一标准。但是,在黑格尔看来,人虽然在良心的意义上摆脱了特殊目的的束缚,具有了充分的自主性,“但什么是真正的自由的良心所包含的理性原则和律令,什么是自由信仰和思想自由所具有和教导的内容,诸如此类涉及内容实质之处,他们皆不能切实说明”。这种良心只不过是意志活动的形式方面,并没有具体的、特殊的内容。正因为良心没有任何特殊内容,良心的主体性只是单纯的自我确信,故而良知完全可以成为伪善和恶。

  在《法哲学原理》一书中,黑格尔专门批判了这种主观性道德。主观道德论者同样以康德为代表。在康德的哲学中,道德是出于主体理性法则的绝对命令。但在黑格尔看来,这种虽进行自我立法却空无内容的道德必须发展到伦理,只有伦理才有可能克服道德的主观性原则,因为“伦理性的东西不像善那样是抽象的,而是强烈现实的”。可以说,启蒙在摧毁旧价值之后,把主体性无限地拔高,但主体自身最终成了空无内容的形式,它并不能确立真正的价值规范。黑格尔之所以主张伦理超越道德的根本原因在于,伦理是现实的活动,道德则是抽象的。正如学者邓安庆指出的那样,黑格尔的巨大贡献在于他“以主体间的社会关系取代基于自然法假定的原子论基本概念”。孤立的主体单纯从事思辨的活动,无法真正为道德秩序赋予内容,人的精神内容只有在活动中、在过程中、在社会关系中才能形成。这既是黑格尔特别重视伦理的重要原因,也是黑格尔对近代思辨哲学的根本超越之处。

  “有限性”原则

  启蒙摧毁了旧价值,并试图在主观性基础上重建新价值。但是,启蒙的价值重建工作并不成功,它带来的无非是形式的主观性。而且,在价值重建过程中,启蒙还犯了一个严重错误,即以有限性原则去对待精神信仰问题。按照黑格尔的分析,启蒙在消除迷信的同时也把信仰变成了空无内容的东西,甚至随意填充精神与信仰的内容。在这个过程中,启蒙常以有限对待无限。

  宗教与信仰是关于无限、关于绝对的知识,但是启蒙恰恰是以有限的思维去考察无限。在黑格尔看来,启蒙并不了解宗教,它只知道有限的事物,并且把这个有限事物当作最高本质。在《精神现象学》中,黑格尔指出,“启蒙以感性世界的表象来启发那个天堂世界”。事实上,“它只对有限事物有所知道,而且更确切地说,它知道有限的事物是真实的东西,并且认为这种关于有限事物亦即关于真实东西的知识是最高的知识”。毫无疑问,启蒙矮化了信仰,消除了信仰的精神内涵与神圣维度,所有的价值都成了实用之物。如此一来,没有终极关怀,没有无限和绝对,失去神圣价值的呵护,人类的心灵必将无所安顿,最终只能寄身他处甚至可能走向极端。事实上,价值的神圣性被剥离的过程正是从启蒙运动开始的。在启蒙的理性精神审视下,一切神圣秩序都受到了理性怀疑的解构,作为终极价值保证的上帝退隐不见了,价值秩序的根本保证发生了动摇。

  在有限性思维之中,最为典型的有限便是“有用”这个标准。黑格尔指出,在启蒙的话语中,有用成了基本概念,一切东西“都是有用的——一切东西都献身于别的东西,都让自己为别的东西使用”。在这个阶段,“有用性就是真理性,而真理性就是自身的确定性”。显然,把有限变成有用,这是进一步矮化精神与信仰。如果合理与有用是衡量一切价值的标准,那么神圣价值的衰退显然是可想而知的。

  总的来说,黑格尔对启蒙的认知是和他对时代精神的诊断联系在一起的。启蒙虽有了不起的贡献,但现代精神的危机根本上源于启蒙自身的原则。启蒙以否定的态度对待社会既有信仰与价值;以主观任意的态度随意填充道德;以有限对待无限,最终不仅不能确立起精神的崇高地位,还会使得精神沦为工具。在这方面,黑格尔的分析毫无疑问是准确而又深刻的,至今仍不过时。

 

  (作者单位:中共上海市委党校哲学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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