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传播研究已成为世界景观,但它毕竟发源于美国,带着深刻的美国文化烙印。我自从1971年到美国念书,后来在美国教书,与美国的传播文献结下了不解之缘。美国主流传播研究逐渐窄化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传播研究的先驱进入美国政府,研究如何对付纳粹的宣传策略。这里我要借用“内眷化”的概念,它形容学界只顾向内部的细节发展,一再以形式主义炫耀技术至上,思想上却不敢大胆创新,以放大镜照肚脐眼,孤芳自赏,造成了传播研究“精致的平庸”。因为美国是传播研究的发源地,主流文献蕴涵美国社会的基本价值,把自由多元主义及美国社会的“恒久价值”视为当然。他的学生编的《传播科学手册》,只勉强拨出一章讲国际传播、跨文化研究,算是聊备一格。国际传播只是国内传播在海外的理论延伸,或是国内传播在海外的经验试验场。
关键词:美国;传播研究;文化;施拉姆;视野;主流;米尔斯;学科;学者;内眷
作者简介:
传播研究已成为世界景观,但它毕竟发源于美国,带着深刻的美国文化烙印。我自从1971年到美国念书,后来在美国教书,与美国的传播文献结下了不解之缘。我是受益者,受益不代表没有批评,批评不代表全面否定,更不是在鼓吹狭隘的文化民族主义。
美国主流传播研究逐渐窄化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传播研究的先驱进入美国政府,研究如何对付纳粹的宣传策略。战后传播研究突然不景气,1958年,贝勒森(B. Berelson)甚至宣布要为它送终,因为当年奠基的元老或去世,或已离开传播领域。到了1972年,著名社会学家甘斯(H. Gans)问到,传播理论为何如此“饥荒”?他说,一方面传播研究流行文化,领域太窄了,而社会学家所感兴趣的是高尚文化;但另一方面,如果把大众传播当作美国文化社会的一部分来研究,则又未免失之宽泛。2008年,普利(J. Pooley)和凯茨(E. Katz)重提社会学家为何抛弃传播研究,其转折点在于范式转移:原来在一战和二战之间,芝加哥大学社会学系独领风骚,面临工业化、都市化和移民浪潮的社会大转型,社会学家以社会制度和集体行为的视角来考察传媒。但二战以后,传播研究重心转移到哥伦比亚大学,视野随之窄化,主旨在以社会心理学探讨传媒短期的说服效果。
研究方向窄化,不就是人类学家格尔兹(C. Geertz)所说的“内眷化”(involution)过程吗?格尔兹当年研究印尼爪哇岛和巴厘岛的农业生态史。由于荷兰殖民者强取豪夺,再加上人口压力,这两个岛各自采取不同的发展途径。爪哇土壤肥沃,于是增加大量人手,前去耕作土地,解决大家的温饱问题,但并未提高单位面积的产量,最后因为过度使用,以致良田变废墟。这里我要借用“内眷化”的概念,它形容学界只顾向内部的细节发展,一再以形式主义炫耀技术至上,思想上却不敢大胆创新,以放大镜照肚脐眼,孤芳自赏,造成了传播研究“精致的平庸”。
回想1970年代的《传播系季刊》,文章可能良莠不齐,但往往充满了知识的火花,令人有所期待;如今篇篇文章技术上无懈可击,却觉得看不看无所谓,谈的只是细枝末节,对于不同流派和各种大问题都缺乏辩论。主流传播研究只剩下许多熟悉的“变项”(variable),缺乏新鲜的“视野”(perspective)。许多人只要脱离孤立的“变项”,便浑身不自在,一谈到比较大的问题更不知道如何自处。在我看来,这是主流学术“内眷化”的巨大危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