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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淌千古的“史诗”:都江堰
2014年03月28日 16:17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吴运亮 郭潇雅 字号

内容摘要:【核心提示】都江堰是世界上沿用时间最久的古代水利工程,与之兴建时间大致相同的古埃及和古巴比伦的灌溉系统,以及陕西的郑国渠和广西的灵渠,都因沧海变迁或湮没、或失效,唯有都江堰独树一帜,几千年来灌溉面积不断扩大,至今还滋润着万顷良田。据李巾介绍,公元前157年,时任西汉时期蜀郡官员主持修复都江堰,并穿湔江口,“灌溉繁田千七百顷”,扩大了都江堰灌区,为蜀地民富物丰打下了基础。当记者问起2008年汶川地震对都江堰水利工程造成的影响以及当时的维修情况时,李巾告诉记者,汶川地震给整个都江堰灌区带来了巨大的影响,灌区水利工程直接经济损失达7.89亿元,都江堰古建筑群遭受了巨大损坏,特别是半山腰的二王庙损坏尤为严重,主建筑发生倾斜。

关键词:都江堰;灌区;水利工程;瓶口;引水;治水;成都平原;灌溉面积;飞沙;外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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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核心提示】都江堰是世界上沿用时间最久的古代水利工程,与之兴建时间大致相同的古埃及和古巴比伦的灌溉系统,以及陕西的郑国渠和广西的灵渠,都因沧海变迁或湮没、或失效,唯有都江堰独树一帜,几千年来灌溉面积不断扩大,至今还滋润着万顷良田。 

  “深淘滩,低作堰,六字旨,千秋鉴,挖河沙,堆堤岸,砌鱼嘴,安羊圈,立湃阙,凿漏罐,笼编密,石装健,分四六,平潦旱,水画符,铁椿见,岁勤修,预防患,遵旧制,勿擅变。”这是世代流传的都江堰治水三字经。

  一部治水史亦是一部古蜀史。历史上,蜀地水害十分频繁,水灾主要来源于岷江。岷江源自雪山,以其丰沛的水量哺育了古蜀文明,却又常常将古蜀文明毁于一旦。在与水患的不断抗争中,古蜀人创造了独有的治水经验,其中都江堰的诞生彻底改变了蜀地的命运。江水滔滔,滚滚而去,稻菽芬芳,百姓安乐,天府之国,应运而生。

  都江堰是世界水利史上的一颗璀璨的明珠,其以布局合理、设计精妙、历史悠久、效益巨大等特点闻名于世,2000年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委员会对都江堰评价称,“它是全世界至今为止年代最久、唯一留存、以无坝引水为特征的宏大水利工程。2200多年来长盛不衰、永续利用,不愧为文明世界的智慧结晶,造福人民的伟大杰作。”

  乘势利导  扼住岷江咽喉 

  都江堰遵循“乘势利导、因时制宜”的方针修建,充分利用自然资源,变害为利,使人、地、水三者高度统一,是人与自然和谐相处、自然生态与科学技术紧密结合的伟大实践。

  战国后期,秦国崛起,在统一中国的战略上曾有先伐韩或先取蜀两种方案。最终秦惠王采纳司马错的建议,决定先灭蜀国以获得广袤土地与财富,然后扩展航道,浮兵而下,实现统一大业。秦灭蜀后,推行先进的生产方式,铁质工具得到普遍使用,生产力有了空前发展,为修建都江堰奠定了基础。公元前256年,时任蜀郡太守的李冰率民众修建都江堰,拉开了都江堰不朽的历史画卷。

  从都江堰的选址可以看出李冰及堰工的聪明智慧。岷江上游流经今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松潘县地区,海拔平均2800多米,到岷江出山口的玉垒山时,海拔骤降到了700多米,而下游的成都平原海拔为500米左右。因为落差巨大,所以岷江洪水泛滥时,成都平原就会变成一片泽国,这成为了成都平原生存发展的一大障碍。李冰和工匠们敏锐地发现,岷江出山口的玉垒山是岷江的咽喉地带,扼住了岷江的咽喉,就掌握了治水的主动权。

  选址确定后,李冰率众凿穿玉垒山,修建宝瓶口,筑起离堆,引滔滔江水流入成都平原。都江堰市文物局历史文化研究室副主任周恂告诉记者,“那个年代还没有炸药,堰工们就用火将岩石烧热,再把冷水浇在滚烫的岩石上,用这种方法使岩石爆裂,一点一点开凿了这条通道。”

  宝瓶口修建完成后,江水得以分流,但其上端地势较高,江水流入宝瓶口的效果不理想。于是李冰又率领堰工修筑分水堤、布设溢洪道,也就是后来的鱼嘴及飞沙堰。由此,岷江被分为了内江和外江,内江是李冰主持疏通的人工引水渠道,靠东边沿山脚而去,流往成都平原核心地带;西边是外江,是岷江正流,经温江区、新津县、彭山县等地,最终在泸州汇入长江。

  都江堰水利工程建成后,四川盆地水旱灾害大为减少,可谓民无饥馑,时无荒年,经济文化迅速跃居全国前列。秦国也凭借蜀地的富庶和都江堰渠系的水运之利,一举灭楚,进而统一六国。

  在都江堰旁边的玉垒山上有一座二王庙,原为纪念蜀王的望帝祠,南齐建武年间改为祭祀李冰。庙内崇敬李冰治水功绩、记录前人治水经验的石刻、诗碑、匾额、楹联,举目可见。

  无坝引水的智慧杰作 

  都江堰巧妙利用西北高、东南低的地理条件无坝引水,使堤防、分水、泄洪、排沙相互依存,共为体系,是古代中华民族的智慧杰作。

  在玉垒山的秦堰楼上,周恂告诉记者,人们今天所说的都江堰,一般是指都江堰渠首工程,即以鱼嘴、飞沙堰、宝瓶口三大工程为主体的工程群体。三大工程因势利导,巧妙配合,协调运行,是科学治水的典范。

  记者从秦堰楼拾级而下,穿过二王庙,走过安澜桥,来到了渠首枢纽的顶端——鱼嘴分水堤。鱼嘴分水堤是在岷江干流江心修筑的无坝引水堤,形如弯弓,前端扁平入水,就像鱼的嘴巴,因此得名鱼嘴。周恂介绍说,鱼嘴分水堤将岷江一分为二,利用弯道环流原理,巧妙地分流引水、排沙,自动调节内外两江水量。枯水季节,岷江水量小时,水流为缓流,内外江按河口的宽度比例进水,此时内江分流多;丰水时节,岷江流量大增,水流为急流,经弯道后直趋外江,起到泄洪的作用。根据弯道环流原理,表层水流向凹岸进入内江,底层水流向凸岸进入外江,这样就能够将泥沙大部分泄往外江。古人说的都江堰“四六分水”和“二八排沙”,就是这样实现的。

  历史上鱼嘴位置并非固定不变,肆虐的洪水常将鱼嘴冲毁,历朝历代在重修时位置经常变化。直至1936年,用现代建造技术在岷江出山口约2000米处修建鱼嘴,才使位置相对固定了下来。

  记者离开鱼嘴向下游方向走,经过栽满杉树的堤坝,在内江下游约1000米处,飞沙堰呈现眼前。虽然飞沙堰看上去平凡无奇,实际却不可小觑。飞沙堰的主要功能是二次分水、二次排沙。因堰底高出河床2米多,枯水季节,江水漫不过飞沙堰,直接注入宝瓶口,保证了灌区用水需要;丰水季节水量大时,多余江水漫过飞沙堰,起到了泄洪作用。此外,鱼嘴分水后,大量泥沙被排入外江,但是仍有一部分会进入内江,在飞沙堰附近的凤栖窝段弯道处,利用弯道环流原理,部分泥沙再次经飞沙堰排出。经过两次排沙,进入宝瓶口的泥沙已变得很少,大大缓解了江道淤塞问题。

  飞沙堰下游方向120米处,就是宝瓶口。周恂告诉记者,李冰率人开凿玉垒山,与玉垒山分离的这部分“离开的山堆”叫“离堆”,离堆与玉垒山之间的倒梯形引水口就是宝瓶口。宝瓶口底宽约14米,顶宽约28米,高约18米,峡长约36米,因形似瓶口,而得名宝瓶口,是成都平原及川中丘陵的进水咽喉,既可以引水为下游提供用水,也可以限制过量洪水进入灌区。

  都江堰涉及的系统工程学、水流力学、地形学等多方面的科学技术,在今天仍广受推崇。

  历代创革  千古不废 

  四川省人民政府文史研究馆馆员冯广宏告诉记者,都江堰在初建时期叫“湔堋”,起初比较简易,并非十分完善。经过历代能工巧匠改进,至近代已成为科学、完备的无坝引水、分流、排沙、泄洪、灌溉等综合性水利工程。

  自秦以后,历代治蜀者和灌区民众都极为重视都江堰的管理与维护,不断完善工程布局,总结了丰富的治水经验,形成了具有都江堰特色的水利管理体制与制度,并因地制宜地创造了许多方便有效的治水工具。

  卵石、竹子、木材等可以就地获取的原料,常被用来加工成治水工具。例如,竹笼,以当地产的慈竹等编织而成,在其中装上卵石,就可以用来保护岸堤。杩槎,由三根木桩绑扎而成的三脚架,将其用檐梁连接起来,加上黏土、石料等辅助材料,就可以当做临时性的挡水工具。古人常把竹笼放置在杩槎前面,通过两者的配合来实现挡水截流的目的。羊圈,以圆木做框架,四面用木条封住,里面填上卵石,就像把羊关在圈里面,是比竹笼更加稳固的阻水工具,常被用在水流湍急的地方保护岸基。

  元代开始尝试铁石治堰。1334年,为使工程坚固,治堰者用一只由1.6万斤铁铸成的铁龟作鱼嘴,其他主要工程用条石浆砌,条石之间用铸铁连接,开创了铁石治堰的先河。

  明代是都江堰工程技术发展的重要时期。1496年,治堰者用铁锭、铁柱和石料浆砌对鱼嘴进行了加固,但不久就被洪水冲毁了。其后的主持者恢复了传统的竹笼方法。1550年,堰工将一只重达6.7万斤的铁牛放在鱼嘴位置,并在周围放置竹笼加以保护。笼石与铁石两种治堰方法的反复实践,使都江堰堰工技术和工程结构趋于成熟。

  都江堰量水方式的变迁也体现出了古人的聪明智慧。四川省都江堰管理局办公室工作人员李巾介绍说,从都江堰建成到汉代,采用的是“石人量水”方法,就是在江中放置石人像,观测水势涨落。宋代开始将水则刻在离堆的岩壁上,共10则。明代将水则迁至宝瓶口,增至20则。清代开始则定时观测水位并传递水情。

  都江堰之所以千古不废,不仅因为工程技术高超,管理机制的不断完善也是重要原因。据史料记载和出土文物显示,秦汉时期就有了主管水利的管理机构,并设置都水监、都水掾、都水长等官职。三国时期曾设立堰官专门负责都江堰的管理事务。唐、宋、元时期,由地方官统领都江堰事务,重大事宜由封疆大吏亲自主持。明代委任水利佥事统领都江堰。清代改设水利同知,负责灌区的疏浚修治。今天,四川省设立都江堰管理局,直属四川省水利厅,专事都江堰灌区工程建设、维护和管理。经过历朝历代的不断总结、继承、改进和创新,逐渐形成了一套科学、规范、成熟的都江堰管理体系。

  流淌千年  滋润万顷 

  都江堰是世界上沿用时间最久的古代水利工程,与之兴建时间大致相同的古埃及和古巴比伦的灌溉系统,以及陕西的郑国渠和广西的灵渠,都因沧海变迁或湮没、或失效,唯有都江堰独树一帜,几千年来灌溉面积不断扩大,至今还滋润着万顷良田。

  据李巾介绍,公元前157年,时任西汉时期蜀郡官员主持修复都江堰,并穿湔江口,“灌溉繁田千七百顷”,扩大了都江堰灌区,为蜀地民富物丰打下了基础。唐代时,都江堰的主要功能由以航运为主转变为以农业灌溉为主,灌溉规模迅速扩展,为成都平原带来了经济大繁荣。到了宋代,都江堰灌区扩展到12个县,成都平原出现河渠纵横、水网交错的景象。明末清初,都江堰因社会动荡年久失修,后经恢复,灌区面积达到了300万亩。

  新中国成立后,都江堰进入了高速发展时期,通过规模宏大的建设与改造,以及不断改革管理体制、提高管理水平,古老的都江堰焕发了无限生机和活力。

  李巾说,从20世纪50年代开始,在恢复和保存渠首三大工程精髓和风貌的基础上,通过渠系改造和闸群配套,都江堰渠首六大干渠得到有效梳理,为进一步扩大灌区提供了充足的水源保证。到了20世纪60年代末,都江堰已可以灌溉四川盆地龙泉山以西的成都平原及周边浅丘地区,灌溉面积达678万亩。

  平原地区的灌溉问题解决后,丘陵地区的灌溉问题摆在了面前。从1970年开始,丘陵地区掀起了“打通龙泉山、引水灌农田”的水利建设高潮,大大改善了这些地区的生态环境。随着灌区范围的扩大,都江堰原工程体系建设标准低、老化的问题日益突出,制约了灌区水资源的有效配置。20世纪80年代,渠系改造使灌区面貌焕然一新,灌溉面积也于1993年突破了1000万亩大关。都江堰水系俨然已成为四川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不可替代的基础设施和基础产业。

  进入21世纪以来,都江堰灌区的管理与调度更加科学规范。在都江堰水利调度中心,记者就看到了调度人员在电脑前观测实时水文数据。据介绍,调度人员还可以通过远程操控,调动渠首工程区域的每一个闸门。

  备受后人呵护的世界文化遗产 

  都江堰自建成之后,就非常注重维修。宋代时逐步形成了一年一度的“冬季断流、春季淘滩清淤”的岁修制度,并要求在岁修时对施工情况、灌溉面积、用工人数、用料情况、主持官员等详细造册。

  岁修大致分为岁修截流、淘滩疏浚、修整堰体、竣工开水四道工序,最重要的工作是河床清淤。虽然从鱼嘴到飞沙堰的泥沙经两次被排往外江,但仍会有一部分泥沙淤积在宝瓶口以上、飞沙堰对岸山坳处的凤栖窝区域。为疏通河道,每年枯水时期,管理者就会组织人员对内江进行“深淘滩”,清理沉积在河床上的泥沙。

  据介绍,李冰建堰时,在凤栖窝埋有石羊马,要求每年冬季必须清淘河床,深度以能够挖到石羊马为准。明代以后,石羊马改成了卧铁,仍然作为清滩深度的标记。现在,在凤栖窝有四根卧铁,分别是明朝万历四年、清朝同治三年、1927年和1994年埋下的。

  记者在都江堰采访时,赶上了都江堰岁修。只见由杩槎、石块、泥土等材料组成的临时堤坝阻断了流向内江的江水,河床尽是裸露的鹅卵石,大型机械正在作业。

  周恂告诉记者,2006年都江堰上游紫坪铺水库建成后,都江堰的泥沙大为减少,无须一年一度进行岁修,这大大减轻了河道疏浚的频繁作业。虽然不再一年一修,但岁修的说法依然保留了下来。

  当记者问起2008年汶川地震对都江堰水利工程造成的影响以及当时的维修情况时,李巾告诉记者,汶川地震给整个都江堰灌区带来了巨大的影响,灌区水利工程直接经济损失达7.89亿元,都江堰古建筑群遭受了巨大损坏,特别是半山腰的二王庙损坏尤为严重,主建筑发生倾斜,周边建筑几乎全部垮塌,殿前院落下沉三米多。所幸,都江堰渠首三大工程受到的影响并不严重,飞沙堰和宝瓶口安然无恙,仅鱼嘴分水堤出现了几道裂缝,工作人员对裂缝处进行了紧急灌浆处理,并未出现后续影响。这多亏了都江堰是无坝引水工程,整个工程与周边环境浑然天成,因此十分稳固。

  周恂还补充说,震后的保护工程分为地质灾害治理和古建筑维修两大部分。地质灾害治理于2009年2月进场施工,11月完成。古建筑维修于2008年11月完成清理排危工作,2009年12月全面展开,2010年11月正式竣工。都江堰古建筑群抢救保护工程被国家文物局授予“全国优秀文物保护工程特别奖”,同时还分别获得了“国家传统建筑文化保护示范工程”、“2010年度十大文物维修工程”等奖项。

  都江堰,这座以无坝引水、自动调洪、排沙、灌溉而享誉世界的大型水利工程,在当地人民的精心呵护下,历久弥新。都江堰,是一部流淌的史诗,一幅涌动的画卷,是中华民族的骄傲!

  (感谢都江堰市文物局、四川省都江堰管理局对本次报道所提供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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