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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文化史中的西西里形象嬗变
2017年06月05日 09:59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吕厚量 字号

内容摘要:西西里岛是古风时代希腊在西地中海建立的“大希腊”殖民区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希腊世界同迦太基、罗马等西地中海主要国家进行交往的窗口,加之这里土地肥沃、人口繁盛,成为左右希腊世界军事政治格局的一极。值得注意的是,尽管处于希腊、腓尼基与拉丁文化交汇的中心,但西西里岛从未被任何一种文明元素所独占,而是希腊、腓尼基、拉丁等不同文明势力相互对抗、交流与融合的天然枢纽。据希罗多德记载,在波斯国王薛西斯大军压境、希腊本土诸城邦命悬一线之际,面对求援的希腊使节,西西里岛叙拉古城邦僭主格隆傲慢地开出了提供200条三列桨战船和2万援兵的价码:希腊人奉其为抵御波斯的盟主。

关键词:西西里岛;希腊化;文化;罗马;地理;文明;埃特纳;地中海世界;政治;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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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西里岛是古风时代希腊在西地中海建立的“大希腊”殖民区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希腊世界同迦太基、罗马等西地中海主要国家进行交往的窗口,加之这里土地肥沃、人口繁盛,成为左右希腊世界军事政治格局的一极。值得注意的是,尽管处于希腊、腓尼基与拉丁文化交汇的中心,但西西里岛从未被任何一种文明元素所独占,而是希腊、腓尼基、拉丁等不同文明势力相互对抗、交流与融合的天然枢纽。早在古典时代,西西里岛就成为希腊罗马史学和文学重点关注的对象。随着欧洲古典文化的发展演变,西西里的形象也几经变化。因此,追溯西西里形象的嬗变过程,可以为进一步探索西方古典文化史的发展历程提供可资借鉴的方法和视角。

  从“化外之地”到“世外桃源”

  在公元前5世纪希腊古典史家的思维世界里,西西里是一个位于希腊本土边缘、文明开化程度较低,且在政治利益、族属认同上与希腊若即若离的殖民亚文化世界。他们关于西西里岛的历史沿革与自然地理等方面的知识,也往往局限于叙拉古等个别典型城邦。据希罗多德记载,在波斯国王薛西斯大军压境、希腊本土诸城邦命悬一线之际,面对求援的希腊使节,西西里岛叙拉古城邦僭主格隆傲慢地开出了提供200条三列桨战船和2万援兵的价码:希腊人奉其为抵御波斯的盟主。希腊使节则用特洛伊战争传说中希腊联军领袖阿伽门农不能容忍拥有辉煌历史的斯巴达人屈居西西里僭主之下的典故,坚定地拒绝了格隆。碰了钉子的格隆随即玩起了首鼠两端的把戏:派遣部下携带议和文书,率领三条满载礼金的船只前往希腊,静观战况发展,如果波斯人节节胜利,就向波斯君主进献礼金并议和;如果希腊人未落下风,就悄无声息地返航。无独有偶,在修昔底德笔下,叙拉古人曾以承诺不戮一人并保留战俘自由人身份为条件接受雅典人的投降,随后却背信弃义地杀害了雅典远征军将领德摩斯梯尼和尼西阿斯,并在残酷虐待雅典战俘后,将他们集体贩卖为奴。演说家吕西亚斯也曾对叙拉古僭主老狄奥尼修斯在希腊人抵御波斯帝国势力步步进逼的共同事业上持漠不关心的自私态度,提出过严厉批评。在上述三位希腊知识精英的眼里,西西里是与文明的希腊存在一定政治、文化乃至血统渊源但又毫无信义和人道情怀可言的文明边缘区域。此外,尽管西西里的军事力量已强大到足以争夺希腊联军指挥权和击败雅典远征军的程度,但除非雅典和斯巴达同它们发生必要联系,西西里始终被排除在希罗多德、修昔底德等希腊精英的视野之外。

  公元前4世纪,希腊本土伦理哲学兴起,曾被视为“化外之地”的西西里岛反而成为柏拉图等人寄寓其政治道德理想的“世外桃源”。与伊索克拉底将实现自身道德理想的希望寄托于塞浦路斯岛类似,柏拉图同样渴望在掌握叙拉古城邦权力的摄政狄翁身上将自己的“哲学王”理想转化为现实。色诺芬也将历史上挥金如土的叙拉古僭主希耶罗假想为自己道德教育理论的灌输对象。早在公元前5世纪的抒情诗传统中,诗人品达与巴库利德斯同样在为希耶罗赛会竞技胜利所撰写的颂歌中,寄托了自己关于贤明君主的美好理想。这些雅典哲学家和诗人往往将西西里岛想象为一个远离尘嚣的世外桃源和有可能实现其道德理想的异域社会。

  无论是“化外之地”还是“世外桃源”,都是公元前5—4世纪希腊学者以希腊本土为中心的历史观和世界观的客观反映。在他们看来,西西里等周边地区是古典文明的“边缘”或“他者”,文明教化的缺席固然遗憾;然而,当希腊的政治“实然”与学者们的理想“应然”之间的巨大张力让他们在希腊本土实现“拨乱反正”或“推倒重来”的希冀濒于绝望之际,西西里仿佛是未受污染的世外桃源,这里的文化蛮荒与文明空白意味着,他们可以将思维世界中自编、自导、自演的“理想国”建设,不受任何羁绊地搬到现实世界。这与《论语》中孔子欲离开“礼废乐坏”到不可救药的文明中原,去“化外之地”的“九夷”建立他“礼制天下”的典故所体现出的内涵异曲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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