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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刘宋文帝元嘉时期北伐失败之影响与原因
2014年04月09日 08:51 来源:《学习与探索》2014年第3期 作者:王永平 字号

内容摘要:宋文帝元嘉时期面对北魏不断南进的压力,为收复河南,先后发动了三次大规模的北伐,但都以失败告终,特别是元嘉二十七年北伐失利,招致北魏进军江淮,直抵建康北岸之瓜步。宋文帝诸次北伐的失败,造成了广泛而深远的影响,主要表现为:军事装备和人员损失严重;魏军南侵,江淮地区遭受了毁灭性的破坏,刘宋国势转衰;刘宋与北魏的对抗从此处于被动状态;军事失败加剧了刘宋内部社会心理危机和政治斗争。宋文帝北伐何以遭到失败呢?究其内因,主要有:宋文帝在北伐决策方面固执己见,导致战略性错误;刘宋疏于淮北边镇的经营,导致劳师北征得不偿失;宋文帝疏于军备筹措与军队组织、训练,以致北伐中张皇失措;战争中宋文帝“遥制兵略”等不合理的军事制度限制了前线将领的主动性;刘宋长期诛害精英良将、自毁长城,而文帝尤不善择将,诸将无能,遇战则逃。   

关键词:宋文帝;元嘉北伐;北魏南侵;拓跋焘

作者简介:

  摘要:宋文帝元嘉时期面对北魏不断南进的压力,为收复河南,先后发动了三次大规模的北伐,但都以失败告终,特别是元嘉二十七年北伐失利,招致北魏进军江淮,直抵建康北岸之瓜步。宋文帝诸次北伐的失败,造成了广泛而深远的影响,主要表现为:军事装备和人员损失严重;魏军南侵,江淮地区遭受了毁灭性的破坏,刘宋国势转衰;刘宋与北魏的对抗从此处于被动状态;军事失败加剧了刘宋内部社会心理危机和政治斗争。宋文帝北伐何以遭到失败呢?究其内因,主要有:宋文帝在北伐决策方面固执己见,导致战略性错误;刘宋疏于淮北边镇的经营,导致劳师北征得不偿失;宋文帝疏于军备筹措与军队组织、训练,以致北伐中张皇失措;战争中宋文帝“遥制兵略”等不合理的军事制度限制了前线将领的主动性;刘宋长期诛害精英良将、自毁长城,而文帝尤不善择将,诸将无能,遇战则逃。

  关键词:宋文帝 元嘉北伐 北魏南侵 拓跋焘

  作者简介:王永平(1962—),男,教授,博士生导师,历史学博士,扬州大学社会发展学院历史系,从事汉魏六朝社会文化史研究。

 

  就南北朝军事对抗与冲突而言,晋宋之际是一个关键时段,当时南北双方战争频繁,规模较大,影响深远。东晋之末,刘裕凭借北府集团的军事力量,先后主动北伐山东与关中,消灭鲜卑之南燕和羌人之后秦,连凶悍之北魏也不得不一度避其锋芒。刘裕北伐的目的显然是为了提升其个人的威望,积累政治资本,以顺利代晋建宋。但从其北伐成效而言,刘裕取得了东晋以来前无古人的军事业绩,虽然关中得而复失,但刘宋控制了黄河以南及山东青齐地区,这是东晋南朝南方诸政权中疆域最为辽阔的。然而,刘裕过世之后,北魏牢固地控制了河北地区,太武帝拓跋焘逐一消灭了十六国残存的诸胡政权,完成对北方的统一,进而不断用兵河南,蚕食刘宋的北方领土。其时,宋文帝刘义隆励精图治,“盖宋世之极盛也”(《宋书》卷九二《良吏传序》),《南史》卷二《宋太祖文帝纪》也称:“帝聪明仁厚,雅重文儒,躬勤政事,孜孜无怠,加以在位日久,惟简靖为心。于时政平讼理,朝野悦睦,自江左之政,所未有也。”面对北魏的军事攻击,宋文帝时期一再组织北伐,意在夺回河南失地,特别是元嘉二十七年的北伐规模与声势甚巨,但结果却遭到严重失败,刘宋从此失去了对淮北的军事控制,刘裕所取得的军事业绩基本丧失,与北魏军事对抗的均势被打破。《宋书》卷九五《索虏传》论云:“高祖劬劳日昃,思一区宇,旍旗卷舒,仅而后克。后主守文,刑德不树,一举而弃司、兖,再举而丧徐方,华服萧条,鞠为茂草,岂直天时,抑由人事。”宋文帝以鼎盛之国力而兴北伐之举,何以屡遭之失败,其影响如何?本文试图就此略作专题考论,不当之处,敬请批评指正。

  一、宋文帝元嘉时期之北伐活动及其失败

  宋文帝元嘉时期分别于元嘉七年、二十七年、二十九年发动三次北伐,目的在于与北魏争夺对河南的控制权,恢复和巩固刘裕北伐的成就。刘裕永初末和宋少帝刘义符景平中,北魏开始大规模用兵河南、山东等地,蚕食黄河以南之宋境。《宋书》卷九五《索虏传》载永初三年底北魏攻河南虎牢,“镇北将军檀道济率水军北救”。《宋书·少帝纪》载景平元年二月“初虏自河北之败,请修和亲;及闻高祖崩,因复侵扰,河、洛之地骚然矣”。尽管刘宋守军艰苦奋战,但面对北魏的攻势,河南重镇滑台、陈留、虎牢等城一度失陷,“泰山诸郡并失守”。《宋书·索虏传》载刘宋派遣檀道济领兵出征,道济集中兵力,“先救青州”,“虏闻道济将至,焚烧器械,弃青州走”。在河南诸城的争夺中,刘宋军队损失严重,如虎牢“被围二百日,无日不战,(毛)德祖劲兵战死殆尽,而虏增兵转多”。由于“虏众盛,檀道济诸救军并不敢进”,以致“虏既克虎牢,留兵居守,余众悉北归”。通过这次宋魏战争,北魏显示了强大的军事力量,并攻占了河南部分地区。而对刘宋而言,即便名将檀道济出援,不仅面对北魏退师而不敢贸然追袭,甚至惧敌强盛而“诸救军并不敢进”。宋魏之间军事对比的天平已开始向北魏倾斜。

  宋文帝继位之后,在清除徐羡之、傅亮、谢晦等顾命大臣后,便着手部署针对北魏的军事行动。《宋书·索虏传》载文帝派使臣告魏主拓跋焘曰:“河南旧是宋土,中为彼所侵,今当修复旧境,不关河北。”拓跋焘则怒曰:“我生头发未燥,便闻河南是我家地,此岂可得河南。必进军,今权当敛戍相避,须冬行地净,河冰合,自更取之。”又载:“太祖践阼,便有志北略。七年三月,诏曰:‘河南,中国多故,凐没非所,遗黎荼炭,每用矜怀。今民和年丰,方隅无事,宜时经理,以固疆场。可简甲卒五万,给右将军到彦之,统安北将军王仲德、兖州刺史竺灵秀舟师入河,骁骑将军段宏精骑八千,直指虎牢,豫州刺史刘德武劲勇一万,以相掎角,后将军长沙王义欣可权假节,率见力三万,监征讨诸军事。便速备办,月内悉发。’”面对刘宋的军事攻势,北魏初“悉敛河南一戍归河北”,但至元嘉七年十一月,“虏大众南渡河,彦之败退,洛阳、滑台、虎牢诸城并为虏所没”。诸城之攻守,以滑台之战最为激烈,《宋书》卷七六《朱修之传》载其“随到彦之北伐。彦之自河南回,留修之戍滑台,为虏所围,数月粮尽,将士熏鼠食之,遂陷于虏。”由于到彦之在河南处境艰难,有全军覆没之虞,于是宋文帝又派檀道济驰援接应。《南史》卷一五《檀道济传》载:“元嘉八年,到彦之侵魏,已平河南,复失之。道济都督征讨诸军事,北略地,转战至济上,魏军盛,遂克滑台。道济时与魏军三十余战多捷,军至历城,以资运竭乃还。时人降魏者具说粮食已罄,于是士卒忧惧,莫有固志。道济夜唱筹量沙,以所余少米散其上。及旦,魏军谓资粮有余,故不复追,以降者妄,斩以徇。时道济兵寡弱,军中大惧。道济乃命军士悉甲,身白服乘舆,徐出外围。魏军惧有伏,不敢逼,乃归。道济虽不克定河南,全军而反,雄名大振,魏甚惮之,图之以禳鬼。”宋文帝此次北伐,到彦之失败惨重,由于檀道济的援救,部分兵士才得以南归,从此,在宋魏军事对抗中,刘宋已处于退守之弱势。

  宋文帝元嘉七年北伐失利后,北魏进一步加强对河南的经营和对山东的蚕食。宋文帝利用北魏内部民族矛盾与社会危机,加强沿边军镇的部署,谋划恢复河南。《宋书·索虏传》载元嘉二十三年北地泸水胡人盖吴于关中举兵反魏,“诸戎夷普并响应,有众十余万”,并上书刘宋,宋文帝封以官爵,以相呼应。又,《南史》卷二《宋世祖孝武帝纪》载元嘉二十二年,“累迁雍州刺史。自晋江左以来,襄阳未有皇子重镇,时文帝欲经略关、河,故有此授”。

  《宋书》卷七九《文五王·竟陵王诞传》载:“二十六年,出为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荆州之竟陵随二郡诸军事、后将军、雍州刺史。以广陵彫弊,改封随郡王。上欲大举北伐,以襄阳外接关、河,欲广其资力,乃罢江州军府,文武悉配雍州,湘州入台税租杂物,悉给襄阳。”《宋书》卷七七《柳元景传》载:“随王诞镇襄阳,为后军中兵参军。及朝廷大举北伐,使诸镇各出军。”又,《宋书》卷七二《文九王·南平穆王铄传》载其为文帝第四子,“时太祖方事外略,乃罢南豫并寿阳,即以铄为豫州刺史”。《宋书》卷六一《武三王·江夏文献王义恭传》载:“二十七年春,索虏寇豫州,太祖因此欲开定河、洛。其秋,以义恭总统群帅,出镇彭城。”确实,沿淮诸镇多以皇族亲王出镇,显然是准备北伐的军事部署。正因为如此,“二十七年,大举北伐,诸蕃并出师”(《宋书》卷七二《文九王·南平穆王铄传》)。

  《宋书·索虏传》载“太祖思弘经略”,曾诏群臣曰:“区宇未一,师馑代有,永言斯瘼,弥干其虑。加疲疾稍增,志随时往,属思之功,与事而废。残虐游魂,齐民涂炭,乃眷北顾,无忘弘拯。思总群谋,扫清逋逆,感慨之来,遂成短韵。卿等体国情深,亦当义笃其怀也。”又为此赋诗,其中说:“方欲涤遗氛,矧乃秽边鄙。眷言悼斯民,纳隍良在己。逝将振宏罗,一麾同文轨。时乎岂再来?河清难久俟。骀驷安局步,骐骥志千里。梁傅畜义心,伊相抱深耻。赏契将谁寄,要之二三子。无令齐晋朝,取愧邹鲁士。”可见文帝对早年北伐无功颇有悔恨,“乃眷北顾,无忘弘拯”,“逝将振宏罗,一麾同文轨”,表示有意再行北伐。《宋书》卷五《文帝纪》载元嘉二十五年二月庚寅诏云:“安不忘虞,经世之所同;治兵教战,有国之恒典。故服训明耻,然后少长知禁。顷戎政虽修,而号令未审。今宣武场始成,便可克日大习众军。当因校猎,肄武讲事。”同年闰月己酉“大蒐于宣武场”,三月“车驾校猎”。这都显示出当时文帝有心北伐,兴造舆论。元嘉二十七年春,北魏太武帝拓跋焘侵扰淮北诸镇,大肆掳掠,宋文帝决意北伐,《宋书·索虏传》载宋文帝下诏:以宁朔将军王玄谟率沈庆之、申坦等,“戈船一万,前驱入河”;青、冀二州刺史萧斌“推三齐之锋,为之统帅”;徐、兖二州刺史、武陵王刘骏“总四州之众,水陆并驱”。臧质则“勒东宫禁兵”,率诸将领“步骑十万,迳造许、洛”;豫州刺史南平王刘铄“悉荆、河之师,方轨继进”;又以“东西齐举,宜有董一”,于是命江夏王刘义恭“即可三府文武,并被以中仪精卒,出次徐方,为众军节度”;同时命梁、南北秦诸州及蜀地诸镇皆出师以相策应,协调之事,“指授之宜”,则委之司空刘义宣。文帝希望诸镇“各遣虎旅,数道争先”,以击溃北魏,收复河南。

  此次北伐,宋文帝以王玄谟部为前驱,充当主力。《宋书》卷七六《王玄谟传》载:“及大举北伐,以玄谟为宁朔将军,前锋入河,受辅国将军萧斌节度。玄谟向碻磝,戍主奔走,遂围滑台,积旬不克。虏主托跋焘率大军号百万,鞞鼓之声,震动天地。玄谟军众亦盛,器械甚精,而玄谟专依所见,多行杀戮。初围城,城内多茅屋,众求以火箭烧之,玄谟恐损亡军实,不从。城中即撤坏之,空地以为窟室。及魏救将至,众请发车为营,又不从,将士多离怨。又营货利,一匹布责人八百梨,以此倍失人心。及拓跋焘军至,乃奔退,麾下散亡略尽。萧斌将斩之,沈庆之固谏曰:‘佛狸威震天下,控弦百万,岂玄谟所能当。且杀战将以自弱,非良计也。’斌乃止。”王玄谟作为宋文帝北伐之精锐,失败惨重,拓跋焘转而围困彭城等地,十二月会师南进,直抵江北之瓜步,与刘宋都城建康隔江相望。《宋书·索虏传》载:“焘至瓜步,坏民屋宇,及伐蒹苇,于滁口造箄筏,声欲渡江。太祖大具水军,为之防御。……游逻上接于湖,下至蔡洲,陈舰列营,周亘江畔,自采石至于暨阳,六七百里,船舰盖江,旗甲星烛。皇太子出戍石头城,前将军徐湛之守石头仓城,都水使者乐询、尚书水部郎刘渊之以装治失旨,付建康。乘舆数幸石头及莫府山,观望形势。”元嘉二十八年正月二日,拓跋焘退师。

  元嘉二十七年北伐,刘宋的西部偏师则取得了一些局部的胜利。《宋书·文五王·竟陵王诞传》载:“及大举北伐,命诸蕃并出师,莫不奔败,唯诞中兵参军柳元景先克弘农、关、陕三城,多获首级,关、洛震动,事在《元景传》。会诸方并败退,故元景引还。”《宋书》卷七七《柳元景传》载其受命北征,一再击溃北魏守军,攻克诸城,然“时北讨诸军王玄谟等败退,虏遂深入。太祖以元景不宜独进,且命班师”。又,《宋书》卷八一《刘秀之传》载其任梁、南秦二州刺史,“二十七年,大举北伐,遣辅国将军杨文德、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刘弘宗受秀之节度,震荡汧、陇。秀之遣建武将军锡千秋二千人向子午谷南口,府司马竺宗之三千人向骆谷南口,威远将军梁寻千人向斜谷南口。氐贼杨高为寇,秀之讨之,斩高兄弟。”然而这些局部的胜利并不能扭转此次北伐整体失败的结局。

  拓跋焘退师北归后病死,北魏内部政局动荡。宋文帝欲乘机再行北讨。《宋书·索虏传》载:“先是,虏宁南将军鲁爽兄弟率众归顺。二十九年,太祖更遣张永、王玄谟及爽等北伐,青州刺史刘兴祖建议伐河北,……上意止存河南,不纳。玄谟等攻碻磝,不克退还。”关于这次北伐的部署,《资治通鉴》卷一一六宋文帝元嘉二十九年载:“上闻魏世祖殂,更谋北伐,鲁爽等复劝之。……于是遣抚军将军萧思话督冀州刺史张永等向碻磝,鲁爽、鲁秀、程天祚将荆州甲士四万出许、洛,雍州刺史臧质帅所领趣潼关。”宋文帝在元嘉二十七北伐大败又急忙发动此次大规模的军事活动,实在勉为其难,尽管他一再要求诸军全力进攻,不许后退溃散,甚至派监军督阵,但主力张永依然不战自溃。《宋书》卷五三《张茂度传附张永传》载:“二十九年,以永督冀州、青州之济南、乐安、太原三郡诸军事,扬威将军、冀州刺史,督王玄谟、申坦等诸将,经略河南。攻碻磝城,累旬不能拔。其年八月七日夜,虏开门烧楼及攻车,士卒烧死及为虏所杀甚众,永即夜撤围退军,不报告诸将,众军惊扰,为虏所乘,死败涂地。”这次贸然北进又遭重创,沈约就曾批评说:“太祖惩祸未深,复兴外略,顿兵坚城,弃甲河上,是我有再败,敌有三胜也。”(《宋书》卷九五《索虏传》)

  综上所述,元嘉年间,面对不断强盛的北魏的军事威逼及其对河南的蚕食,宋文帝先后发动了三次大规模的北伐,意在收复河南,维持在与北魏军事对抗中的均势,但其结果则一再遭受军事上的失败。因此,从总体上看,宋文帝元嘉北伐的结局无疑是悲剧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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